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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趣閣 > 錦衣繡春 > 72.夜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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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輝祖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,“巴結的時間倒是可以省下來。”月娘一聽,便愣住了。還沒來得及說更多,獄卒已經在外面拍手,這是喊人出去的暗號,月娘一步三回頭的隨著徐輝祖往外走,“采文,放心,媽媽不會不管你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,沒瞧出來,姑娘竟是大有來頭之人,怪不得每日氣定神閑,一點不著慌。”對面老頭待他們走后對著我無不艷羨的調侃著,我懶得搭理他,便裝作沒聽見,只轉身回到那一堆茅草邊坐下,手掌微微叩開,迎著高高的天窗射進來的一點點光仔細的盯著手掌心看了起來----月娘一進來便握著我,握著我的時候便遞了一張紙條。“蒙爺安。”不過是這三個字,還寫得歪歪扭扭,好似剛學字的稚童寫的一般。我心中安慰,這是月娘的手筆無疑。她與許多女子一樣,被一句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害了,進了青樓不說,除了銀票上的字看得慣了幾乎一個字不認識,年輕時憑著腰肢柔軟彈唱高超尚能博得恩客青睞,如今年歲漸長,慢慢管事以來因為不識字頗覺束手束腳,看賬單的時候總覺得有人騙她。我到花滿樓兩月之后,她便覺得我是一個淡泊之人,并不貪慕錢財,每每總喜歡叫我給她念賬簿。后來閑著無事的時候也喜歡與我聊天,看我有時候拿著本詞話本子看很是心癢,便叫我教她認字。一時間花滿樓里倒是有好些個妓¥女跟我學字,只是她們大多一時興趣,一直學著的其實也只有月娘,無奈她平日里太過繁忙,雖是勤快,卻疏于練習,是以認的字多了,能寫的字卻很少,寫出來也是像我說的,“扭得跟蛇叢舞似的”。

    她乃是精明之人,我一被抓,肯定先是多方打聽緣故,是以和徐輝祖接上了頭,得知我被抓這事和窩藏岱欽并沒有關系,便立刻又去與岱欽聯系了----這么說也是個大金主,能拉攏著還是拉攏著吧。

    知道岱欽他們安好,我也是放下胸口一塊大石,就算此番我真的陰溝翻船,在這刑部大牢喪了性命,也是我命該如此。

    夜半,那獄卒卻又來了,我有些驚訝,大牢里半夜獄卒來可沒有什么好事,要么就是要提審,要么就是拉出去暗自解決你的命,雖說我還算坦然,但是一想到自己真的就要這樣報銷小命,還是有些慌亂。

    “真沒想到,一個小小的百戶竟有這么多關系,怪不得當年大家都削尖了頭想往錦衣衛署鉆。”那獄卒看著我,上下打量一圈,有些不服氣似的。不過很快就讓開了,他的身后是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,布帽子低低的壓著,直把兩眼都蓋得看不見了。獄卒出去,他才走到門邊,將帽子拿了下去,“采文姑娘。”

    我一看就急了,“岱欽?!你怎么到這里來!”

    岱欽面色沉靜,并未理會我,既不像徐輝祖那樣說著疏通關系,也不像月娘那樣一看到我身后只有一蓬茅草便眼淚汪汪。他抬著眼睛將四周都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,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?要是被人發現了……”我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。

    岱欽點點頭,“知道,刑部大牢。”

    我哭笑不得,“你快走,快走,而且最好帶著諾敏他們快快離開京師。”

    岱欽又點點頭,“有此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還來趟我這一趟渾水干嘛?!”我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。

    “走也要帶上你。”岱欽目光如炬,已經將大牢掃了一圈,“你吃好睡好,別弄壞身子,我想辦法救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我越發著急,岱欽自身難保,他能有什么辦法帶我出去?看他的樣子,竟是想來劫獄!我還沒來得及囑咐他不要做傻事,他已經往外走去,只怕他此行并不是為了看我,只是為了踩點。我隔著欄桿伸長脖子往外看,只見他正在給獄卒塞著什么,那獄卒半推半就便收了,果然,第二天我的伙食好了起來。我是朝廷要犯,沒人敢給我轉移牢房,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,獄卒卻把另外幾個犯人轉移走了,把我的牢房洗刷干凈,安置了一張簡易的床,還打了些水讓我擦洗身子并洗頭。

    “嘿嘿,到底是你從前差當得好,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在周旋著救你出去,能把這刑部大牢整的和秀女閨房似的,嘿嘿!”獄卒碎言碎語,我嫌棄的很。只皺眉不答。他拿了月娘和岱欽兩茬子錢,也不敢太得罪我。

    我每天數著日出日落,眼看著已經被關了十五天,刑部嚴苛,再沒有人費心進來看我。我也漸漸絕望,好像真的在等死一樣。

    直到二十來天,終于來了個官樣的人,幾個獄卒卑躬屈膝的服侍著他到我牢房前面,竟然打開了門,那人覷我一眼,“赫連漪?”

    我點點頭。

    “跪下答話!”

    我順從的跪下,那人掏出一張狀紙樣東西,一字一句問道,“姓名可叫赫連漪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洪武二十年至洪武二十四年,你可是在錦衣衛署當值?”

    我抬起眼皮子,“大人這可是審訊?”

    那人歪起嘴角一笑,“怎么,賓主異位,有些不習慣?老老實實答話吧,也免得受皮肉之苦。我們刑部大牢的刑具雖沒有你們錦衣衛署花樣那么多,隨便挑出一樣使到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娘們兒身上,可也不是玩的。”

    我微微笑道,“大人恐怕是不知道,錦衣衛訓練守則中有一條過不了關,就當不上錦衣衛。”

    那人有些側目,“哪一條?”

    “受刑而不吐露任何信息。”

    那人一愣,笑容將在臉上還來不及褪去,便陰著臉兇神惡煞道,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
    “只不過跟大人說一下我們錦衣衛的守則,大人何苦這樣激動?您繼續問吧。”我淡淡道。

    那人再也不跟我嬉皮笑臉,“洪武二十年至洪武二十四年,你可是在錦衣衛署當值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洪武二十三年錦衣衛署狀告韓國公李善長、列侯陸仲亨與胡惟庸黨有染,通元通倭,賣國通敵后捕而殺之,你可有參與?”

    “唔,我聽說過這事,不過當時我在北平燕王府當差,并未參與。”我微笑答道。

    “當的什么差?”那人沒想到我竟然不認,有些不耐。

    “這個你要去問皇上,授命之前我們都是對皇城宣誓,無論如何不能吐露自己的身份和職責。這乃是機密。雖說皇上解散了錦衣衛署,但是皇上的話,我們還是要記著的,否則便是欺君大罪。怎么,大人要逼我欺君?”

    “伶牙俐齒,狡詭之極!看來你不受點責罰是不會說什么的!”他一語既出,已有好幾個獄卒摩拳擦掌的上前,眼神飄向不遠處,那里有凌遲用的小鈍刀,穿心箭,插手指的竹簽,老虎凳等等。每個旁邊都守了人,看來今晚是想把這狀書完美的解決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過是如實回答。”我看了看那人,搖了搖頭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!”那人有些氣急。

    “刑部的拷打刑具就那么些?那真是不如錦衣衛署了,我當差不過四年,見過的刑具不下百種,樣樣都比那幾件讓人聞風喪膽,沒有哪個被審訊的人能夠連續受得了三樣,管他是什么硬漢貞婦,到我們手里,什么罪都能認了。當然……”我又看了他一眼,“包括欲加之罪。”

    此人嘴角抽動,他本坐在我的木板床上居高臨下對我審訊,此時一怒,對著床板一拍,不料那床板單薄,被他捶碎,連著他自己便往地上掉了下來,我迅速棲身一把攙住他重新坐好,才又回到原地跪著,“大人保重。”

    那人眼睛里射出恐懼的光,“你……你……妖女!”

    “不繼續審嗎?”

    “來人啦!把這妖女按住,直接畫押!”那人面若豬肝,惱羞成怒道。

    我搖搖頭,“大人,你帶來的這幾個人都不是我的對手,若想屈打成招,只怕還需人手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,皇上若是直接下令要取我性命,我眼睛不眨一下直接受刑,要我認下一堆我沒做過的事,恕難從命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在威脅我?!”

    “沒有。”那人起身,走到牢房外,直待獄卒將門重新鎖上才又恢復了氣焰,“這妖女囂張得很!竟敢威脅本官!餓她三天,等她沒氣力了本官再來審她,看她還有什么花樣!”

    床板斷了,我又沒有了睡覺的地方。

    站在欄桿邊往外看去,我心里卻也明白,我的日子不多了。不管是誰把我送進來的,那張狀紙最后我是一定會簽字畫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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